本文作者——顾行｜资深媒体人
2026年5月，仿佛是约好了一般，三大运营商的“Token套餐”几乎在全国多地同步亮相。
中国电信率先推出全国试商用套餐，个人入门月费低至9.9元。中国移动则在各地“因地制宜”，上海地区推出“1元购40万Tokens”的灵活计费，北京则有24.99元包1000万Tokens的套餐。中国联通则主打“融合”与“福利”，为上海企业用户提供高达3000万Tokens的免费测试额度……
然而，在这种勃勃生机、万物竞发的境界的眼前风格背后，一些不那么美妙的数据：
2026年一季度，中国移动归母净利润同比下降4.21%，中国电信下降17.08%，中国联通下降17.99%。三份全线承压的财报背后，是同一个残酷事实：传统通信业务的增长引擎已经见顶熄火。过去20年，运营商的核心商业模式是用通信网络承载语音和流量，按连接收费。2025年全国移动互联网接入流量同比增长17.3%，但移动数据流量业务收入反而下降3.1%——用户流量越用越多，ARPU值却从46.8元一路下探。
被“管道化”逼到墙角的三大运营商，几乎在同一时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——Token。
第一个原因：传统业务的天花板肉眼可见
数据显示，2025年是三大运营商近10年以来，营收增速最低的一年。中国移动营收同比增长仅0.9%，中国电信0.07%，中国联通0.68%，三家全部跌入1%以内。移动客户总数达到10.05亿户，渗透率已经触及中国人口的天花板，新增用户的空间几乎没有了。语音、短信业务持续萎缩，流量经营也进入存量竞争，云计算又面临阿里、腾讯、华为的正面硬刚——政务云+价格战这套打法护城河并不深。
压力之下，通信运营商们不是没有试过转型。移动云2024年收入破千亿，天翼云2025年收入1207亿元，IaaS市场份额已经杀入国内第二。但云计算的竞争格局是科技大厂主导的，运营商在里面永远是追赶者。
这个时候Token恰好出现了。国家数据局数据显示，我国日均Token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飙升到了2026年3月的140万亿，两年增长超千倍。这是一个爆炸式增长的增量市场，而不是通信运营商们之前所面对的那个“刺刀见红”的存量博弈红海。
第二个原因：庞大的算力基础设施不能闲置
另一方面，三大运营商在过去几年砸了数千亿元建智算中心，其建设规模超过了绝大多数互联网大厂。而截止2026年1月末，我国智能算力规模超过1590 EFLOPS，中国移动的智算总规模已经达61.3到92.5 EFLOPS，中国电信自有加接入达91 EFLOPS，三大运营商中，最小的中国联通约为45 EFLOPS。三家通信运营商合计占据国内IDC市场近50%的份额。
但一个尴尬的现实是：运营商手中的算力芯片国产卡占比很高，Infra优化能力远不如互联网大厂和第三方Infra厂商，成本偏高、性能优化不够成熟，算力资源大量闲置。如果能够卖掉闲置算力，就能回收一些成本。即使短期亏损运营，只要把量跑起来，Infra团队就能在实际压测中积累经验，逐步实现成本下降的正循环。
更深一层的驱动力来自国家政策。全国一体化算力网建设已纳入“十五五”规划109项重大工程，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实施超大规模智算集群等新基建工程。
在这个政策框架下，运营商们推动算力资源的商业化零售，既是商业选择，也有任务属性。
第三个原因：Token的商业模式天然适配运营商
Token的核心属性是可计量、可定价、可交易——这与运营商卖了20多年的通话分钟数、流量包在计费逻辑上高度同构。
过去用户每月付套餐费，买的是“多少分钟通话+多少GB流量”。现在每月付套餐费，买的是“多少Token算力”。两者的商业模式几乎没有本质差异——分级定价、按月订阅、预付费、超出套餐限速或者是阶梯计价，这一套“打法”，通信运营商们已经玩得滚瓜烂熟。
更重要的是支付便利性。用户直接用话费账单支付，无需额外绑卡充值。全国数亿电信用户只需在手机App上点几下就能获得AI算力，这种“无感支付”的消费体验是任何云厂商或者AI算力公司都无法复制的。而这，正是运营商最大的护城河——不是技术，而是渠道和支付入口。
中国电信总裁刘桂清在3月的业绩会上直言：“Token服务是中国电信今后的经营主线。”5月17日，中国电信率先从集团层面推出全国统一Token套餐，个人用户最低9.9元/月可获1000万Tokens，开发者版最高299.9元/月对应1.5亿Tokens。上海移动1元可购40万Tokens，并联合腾讯推出AI原生工作台。联通推出Token Plan个人版与团队版双轨产品，锚定“Agent+Token+AI云”范式。
而中国移动则更进一步，计划将Token打造成连接算力、模型、应用与用户的“通用货币”，推出Token套餐，实现人人一个Token账户，统一Token量纲支撑跨应用流转，打通Token鉴权体系实现一次认证、全网通行。
价格优势存疑，但渠道优势无人能及
从定价来看，运营商的Token套餐与主流大模型API相比确实缺乏绝对的竞争力。DeepSeek-V4-Flash在缓存命中情况下每百万Token低至0.02元，而运营商套餐折合每百万Token普遍在1至4元区间。对重度用户而言，直接购买大模型厂商的API显然更划算。
但在渠道层面，运营商拥有其他玩家难以望其项背的优势。数亿实名认证用户、遍布全国的线下营业厅、成熟的计费账务系统、百万级的客户经理队伍——这些是20多年通信运营积累下来的实物资产，不是互联网公司几个月内能复制的。
在政企市场，运营商的想象空间更大。天翼云、移动云、联通云是政企客户的主要云服务渠道，将Token服务打包进“云+网+算力+安全+发票”的一体化方案，对于需要交付、合规、稳定和责任主体的政企客户而言，吸引力远超单纯的低价。
真正的挑战：运营商的Token零售，卖给谁
虽然优势和劣势同样明显，但运营商做Token零售的真正难点在于：他们的竞争对手不是彼此这些老“对手”，而是DeepSeek、豆包、通义、Kimi这些用户已经在使用的产品。
个人用户要的是写作、PPT、论文总结、搜索——这些需求已经被大模型厂商的免费或低价App覆盖得七七八八。开发者要的是编程、Agent、插件——他们有成熟的Coding Plan和API入口，对价格和性能极其敏感。中小企业要的是知识库、权限、审计、合规——Token本身只是原材料，他们更需要的是产品化、工具链和服务体系。目前看来，运营商最大的机会不在C端的零售市场，而在B端尤其是政企市场。
从卖GB到卖Token，三大运营商的集体转身配资之家网站，与其说是一次主动出击，不如说是一次被增长困局逼出来的自救。它们手握无可替代的渠道和计费基础设施，但算力零售这一战真正的对手，始终不是流量套餐里的那个价格标签，而是年轻人手机里已经点开的AI应用。通信运营商们能否从管道工变成AI时代的智能算力调度商，答案不在套餐的折扣力度里，而在用户们是否真的愿意多开通这项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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